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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乡教师交流的“异化”及其对策分析

时间:2012-10-12 16:09作者:《中国教育学刊》2012年第6期 来源:责编: 字体设置:

 

城乡教师交流的异化及其对策分析

 

    叶飞

[摘要] 城乡教师交流制度作为一种新生制度,不仅在制度设计上存在一些缺陷,而且面临着由于政府财政经费短缺城乡二元结构分立学校之间利益冲突等现实因素所带来的困扰因此,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在现实中极易出现异化,其主要体现为城乡教师交流的自愿性公益性发展性实质性异化为指令性私利性惩罚性形式性为防止城乡教师交流中的异化现象,教育行政部门有必要改进和完善城乡教师交流制度,促进城乡教师资源以及城乡教育的均衡发展

[关键词] 教师交流;城市教师;农村教师;教育均衡

[中图分类号] G451.2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2- 4808 2012 06- 0017- 04

 

1999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指出:各地要制定政策,鼓励大中城市骨干教师到农村基础薄弱学校任教或兼职,中小城市(镇) 学校教师以各种方式到农村缺编学校任教。”[1]这意味着城乡教师交流开始在国家政策层面得到支持此后,2002年出台的中小学教师队伍建设十五规划2003 年出台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村教育工作的决定明确使用教师交流制度的提法,这标志着城乡教师交流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制度化”。

这一制度规定对于缓解乡村学校的师资匮乏实现城乡教育的均衡发展起到积极作用但是,当前我国城乡教师交流制度还存在某些缺陷,制度设计的初衷与城乡教育现实存在较大差距,这导致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在现实执行中产生了比较严重的异化,降低了城乡教师交流的实际效果本文就此展开分析和讨论,并提出矫正异化现象的具体对策与建议

城乡教师交流的异化现象

城乡教师交流制度中的异化现象,简要而言就是指教师交流制度本身所期望达到的理想目标在教育现实面前出现比较严重的偏离,理想的城乡教师交流制度设计遭到隐性或显性的抵抗,使得城乡教师交流制度不仅没有实现其初衷,反而成为阻碍城乡教师有效流动的异己力量城乡教师交流的异化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城乡教师交流的自愿性异化为指令性从制度的理想设计角度来看,城乡教师交流制度是以自愿性交流为基本原则的有学者提出,城乡教师的有序交流需要三个方面的驱动力:一是行政推动,即由中央和国家政策采取主导性的制度政策法规管理规定等;二是利益驱动,即以工资奖金福利等方式来推动教师参与交流;三是专业驱动,即教师基于专业发展的需要主动参与城乡交流[2]只有当这三个驱动力并驾齐驱时,城乡教师交流才能体现出教师自愿性和自主性的特征但是,从现实情况看,当前城乡教师交流明显缺乏利益驱动专业驱动,而更多的是行政驱动”。由于农村不具备城市的物质条件,农村学校的教学设施教学环境工作条件远比城市学校差,因此,参与城乡交流的教师很难获得物质利益和专业发展上的动力,往往是因行政命令而被迫参与城乡教师交流活动这就使得城乡教师交流体现出较强的行政指令性,教师的自愿性自主性不足

其次,城乡教师交流的公益性异化为私利性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具有典型的公益性特征,它要求城市学校和城市教师出于公共利益的考虑去支援农村学校,以促进城乡教育的均衡发展但是,在具体的教育实践中,由于城乡教师交流的利益主体是多元的,各利益方在私利与公益之间面临着挣扎和矛盾城乡教师交流制度是一种非帕累托改进式的制度设计,即新的制度安排会导致学校一部分人或一部分利益集团受到损害[3]为了避免这种利益损害,这部分人或利益集团就会从私己利益角度出发,对公益性的制度安排采取消极执行或变相抵制的态度,以尽可能保全私己利益为此,参与城乡教师交流的学校或教师个体往往不是从公益性角度来参与对农村学校的支援活动,而是为了尽量减少私人利益的损害而参与教师交流的,甚至有些教师仅仅是为了职称晋级享受优惠待遇而参与城乡教师交流,这就完全背离了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公益性目标

再次,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发展性异化为惩罚性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发展性体现在两方面:一是通过城乡教师的有序交流促进农村教育的发展,实现城乡教师资源的均衡;二是通过城乡教师交流促进交流教师的专业发展,锻炼和提升其专业能力但是,在具体的交流实践中,制度设计的初衷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城乡教师交流制度演变为一些城市学校惩罚教师的手段某些城市学校通过教师交流制度来警示和惩罚一些教学业绩比较差的教师,把城乡教师交流当作实现学校利益的工具而不是发展教师专业水平和道德水平的平台这些城市学校忽略了城乡教师交流的发展性功能,把城乡教师交流当作一种惩罚性手段当一些教师的教学行为或教学效果达不到学校的要求时,学校就将他们下放到农村学校,以此对其进行惩罚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初衷,使得城乡教师交流偏离其本真目标

最后,城乡教师交流的实质性异化为形式性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具有实质性的目标和原则,即通过合理的制度设计来推动城乡教师之间的合理流动,改善农村师资匮乏的状况,促进城乡教师资源的均衡发展但是,从城乡教师交流的现实情况来看,实质性目标有异化为形式化实践的风险这集中表现在以下三方面其一,城乡教师交流成为城市学校和城市教师的短期行为,即城市学校和城市教师只从形式上响应国家政策的号召,而不愿意实质性地支援农村学校其二,城乡教师交流缺乏明确具体的交流程序,对教师交流的义务性交流时间交流对象交流待遇等缺乏明确的规定,这阻碍了城乡教师交流实质性效果的达成[4]其三,城乡教师交流的教学质量也很难得到实质性的保障城乡教师交流在制度设计上没有明确要求参与交流的教师达到何种教学质量标准,因此,交流教师也没有实质性地提升自己的教学水平,这导致城乡教师交流难以真正促进农村学校教学质量的提升由此,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在实践中较易走向形式化和表面化,从而阻碍城乡教师资源的均衡发展

城乡教师交流异化的根源

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异化现象的产生,可以在城乡二元结构国家财政短缺城乡学校之间的利益冲突以及教师的个体观念中找到其根源在这些因素的共同影响下,城乡教师交流制度设计的初衷极易被现实困境遮蔽,最终偏离其理想轨道

首先,导致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异化的首要原因是城乡之间存在极其严重的二元分化局面一方面,城乡之间在经济物质生活和工作环境等方面的巨大差距导致城市教师到贫困农村地区任教的意愿较弱,很多城市教师是受上级领导安排才到农村学校支教的,这就容易使城乡教师交流的自愿性异化为行政指令性”。在城乡二元结构体制下,大量优秀高校毕业生也不愿意到农村任教,农村师资的专业结构知识结构年龄结构等出现极度不合理的状况[5]另一方面,农村学校自己所培养出来的骨干教师也纷纷离开农村学校,选择到城市学校去工作,从而获取更多的专业发展机会和更好的物质生活条件这种状况使得农村师资长期处于贫血失血的状态在城乡二元结构下,城乡教师交流制度也无力吸引优秀教师到农村任教,而只能通过制度规范来强制一部分城市教师参与城乡教师交流,以缓解农村师资紧张的局面城乡教师流动制度的初衷是鼓励优秀教师到农村去任教或支教,但是在现实背景下却在很大程度上演变为强迫性的制度规范”。

其次,国家财政和区域财政的缺乏也容易导致城乡教师交流异化为形式性和表面性的活动一方面,国家财政性教育经费投入的有限性在很大程度上难以保障城乡教育经费的公平配置城市地区由于经济基础和财政实力雄厚,有足够的能力培养和引进优质教师资源农村地区由于经济基础薄弱,虽然国家政策和财政资源有所扶持,但是教育经费依然入不敷出由于财政经费不足,城乡教师流动制度所规定的交流教师的工资福利医疗保险等方面的物质待遇在很大程度上难以得到真正的贯彻落实,这就使得城市优秀教师出于对自身物质利益的考虑而不愿主动实质性地参与城乡教师交流活动,而是形式性短期地参与交流活动[6]另一方面,在缺乏物质条件财政经费保障的情况下,城乡学校的基础设施配套条件教学设备教学环境也难以得到实质性的改善,难以为城乡教师交流提供必要的物质基础和硬件环境在这种情况下,城乡教师交流活动也难以深入地实质性地展开,无法获得期望中的效果

再次,从学校层面来分析,由于学校与学校之间存在着利益竞争的关系,这种利益竞争关系也极易导致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异化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初衷是追求优质教师资源在城乡学校之间的均衡发展,这是一种具有公益性的目标但是,在开展城乡教师交流的实际工作中,各学校作为利益主体,其行为难以离开自己的利益追求城市学校由于需要付出优质的教师资源,因此在城乡教师交流中受损比较大,这对城市学校的教学质量和师资队伍将产生一定的不利影响很多城市学校就会采取消极态度或隐性的抵制方式来对待制度安排例如,城市学校在城乡教师交流活动中并不委派本校的优秀教师参加,而是将缺乏教学经验的青年教师或者教学绩效比较差的教师安排到农村学校参加交流,以此来实现既不损害本校教学质量又可以完成城乡教师交流制度要求的目标在这种情况下,学校的公益性和私益性产生了明显的冲突,城乡教师交流制度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因为学校对于自身私利的追求而走向异化和偏离

最后,从教师个体观念层面来看,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理想设计和教师的个体观念之间也容易产生冲突,从而导致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异化教师作为理性人,难以完全脱离个人利益的考虑而投入城乡教师交流活动当中在城乡二元分化和城乡教育差距大的现实背景下,城市教师到农村任教往往意味着要牺牲一部分物质利益这导致一部分教师在执行城乡教师交流制度时,往往只是在表面上执行,而不是从观念上认同这种制度安排如果教师难以在情感态度和价值观上认同教师交流制度,那么他们的参与就不可能是主体参与,而是被动的参与在这种情况下,制度安排和个体观念难免产生冲突,制度的理想设计也会因为教师缺乏个体的认同而出现各种问题这无疑也将导致城乡教师交流制度走向异化”。

完善城乡教师交流的对策分析

为更好地实现城乡教师合理有序地流动,促进城乡教育的均衡发展,教育行政部门有必要改进和完善城乡教师流动制度,避免各种异化现象的产生,从而更好地发挥城乡教师流动制度的积极作用

第一,从政策制度层面切实加强对农村教育的财政投入,尽可能弱化城乡二元结构国家政策和财政制度要适度支援农村教育的基础设施建设,如改建和扩建校舍教学楼,购买更为齐全的教学设备和教学工具,为农村教师创建良好的工作和生活环境等,以缩小城乡之间物质水平和教学环境的差距此外,各地应在财政经费资助下,建立长期稳定的工资福利和补贴政策,以保障交流教师的收入待遇,促进城市优秀教师向农村学校的流动,同时也为农村学校吸引高校毕业生和优秀教师人才提供物质基础和保障上述工作旨在使农村学校成为一片更具吸引力的教育热土,让更多教师自愿而不是靠行政指令到农村任教

第二,规范城乡教师交流的程序性城乡教师交流活动应由区域内的教育行政部门和有关学校严格按照国家政策和制度所规定的程序来展开,对城乡教师交流的主体对象时间地点和目标等作出严格规定,使城乡教师交流具有明确的规范性和程序性参与城乡教师交流的主体必须严格遵守自愿性原则对于交流学校的权利和责任也必须作出明确规定,以实现交流学校双方的共赢,而不是纯粹以一方的损失来换取另一方的收益此外,各地还必须对教师交流的城乡教师交流的异化及其对策分析时间和地点进行规定,教师在服务期未满之前不

得无故或借故离开服务学校,而必须严格按照约定服务期限和服务地点来履行交流制度所规定的责任如果交流教师在规定期限内未能完成服务目标,或者没有履行交流责任,那么就应按规定程序对其进行相应的惩罚批评和教育,督促其改进

第三,完善城乡教师交流的聘任考核和奖励制度,提高教师的参与积极性,鼓励更多优秀教师参与城乡教师交流活动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应对交流教师实行聘任制,在被聘任教师的工资福利医疗职称晋升等方面提供一定的优惠政策,以此来激励交流教师的工作积极性同时,还应完善交流教师的考核和奖励制度,对交流教师的教学业绩和教学素质进行科学的考核,公平地评价其贡献对于那些优质完成交流任务带动农村学校发展的优秀教师,应给予特别奖励,为他们提供更多参与评选优秀工作者”“优秀教师”“优秀骨干教师”“乡村教育名师等荣誉的机会和平台,以增强交流教师的职业幸福感和成就感

第四,通过多种途径来促进农村教师队伍的内涵式发展,改输血式支援为促进农村教师队伍自身造血”。城乡教师交流的重点不仅是组织城市优秀教师到农村支援任教,更重要的是通过城乡教师的有序交流促进农村学校教师队伍的发展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核心功能不应该是输血式支援,而应该是促进农村教师队伍自身造血”。“输血式支援可以带来短期功效,却很难保持长期的效果各地不仅应该让城市教师走进农村,同时也应该让农村教师走进城市,通过培训进修学习等方式来提高其专业素养,使他们有能力担当振兴农村教育事业的重任城乡教师交流必须从制度层面保障双向交流,促进农村教师队伍的发展,不断提高农村教师的素质,使农村学校拥有稳定优秀的教师队伍

此外,城乡教师交流制度还应强调教师对于交流活动的观念认同和文化认同教育行政部门要尽力避免把交流制度变为一种强迫性的制度规范,而要在提高教师的思想认识和道德觉悟的基础上,使他们对城乡教师交流制度形成更深刻的理解和认同为此,教育行政部门应加强社会宣传和舆论导向,形成一种良好的社会风气和舆论氛围,从思想态度和价值观层面提升教师的觉悟,使支援农村参与城乡教师交流成为一种具有特殊荣誉感和使命感的工作,激励更多的城市教师自觉主动地服务于农村教育事业教育行政部门还应通过改善农村学校的物质环境和文化环境来创建优质的农村校园文化,使城市教师和高校毕业生对农村文化和农村学校产生亲近感认同感,从而建立起文化观念上的认同这将更好地促进农村教育的发展,为农村教育吸引和留住更多的优秀教师

 

[参考文献]

 

1]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EB/OL. 1999-06-13)[2012-04-15.http//www.moe.gov.cn/publicfiles/business/htmlfiles/moe/moe_177/200407/2478.html.

2] 许发梅.教育均衡与城乡教师交流[J.现代教育论丛,200812):11-17.

3]柳新元.利益冲突与制度变迁[M.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274.

4]范诚梅,龙洋.对建立义务教育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思考[J.教育探索,20067):118-120.

5]陈振华.关于优质教育资源发展方式的思考[J.教育研究与实验,20105):44-48.

6]贾建国.城乡教师交流制度的问题及其改进[J.教育发展研究,200820):11-15.

 

叶飞/ 南京师范大学道德教育研究所副教授,博士(江苏南京210097

(责任编辑熊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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